<!-- Origin Article URL: http://www.wretch.cc/blog/schelling/3955143 --> <a href="http://www.msn.com.tw/news/cw/2/">從「心」學做好父母</a><br/> <br/> 撰文:許芳菊
最近台北街頭,出現了一個車廂廣告—「家庭教育,贏的起點」,幾次的視覺刺激,以及訊息 的反芻,我開始有了一些個人式的反骨解讀。 【為什麼要贏?】 為什麼要贏?想想,台灣最大多數人的邏輯就是贏,輸了就是可恥與失敗,每個人都希望 自己是天生贏家,只是,成年人在歷經種種現實考驗之後,這樣的夢想變得有些搖旗吶喊的自 我安慰,有時可能還反諷著自己的困窘處境,以贏為基調的成人目標群廣告,的確讓消費者心 中有點小存疑,或者想在心裡面偷笑,但是孩子可就不同了,我們覺得他們潛力無限,至少在 現實重重品管之前,每一個都是最佳潛力股,於此,沒有人會懷疑孩子可以贏的可能,所以, 所有與孩子有關的商品廣告,幾乎大剌剌地都順服這套「贏」的邏輯:奶粉、營養品、雞精、 美語教材、補習班、理財規劃基金…,即便不是目標消費群,看了這些贏在起跑點為主要訴求 的商品廣告,大概沒有一個人不血脈噴張,在短暫的15秒廣告裡霎時享受贏家的所有榮耀, 但是仔細推敲,廣告其實販賣的並非商品實體的本身,而是提供一次「夢幻」的感覺,以及 「替代性參與」的機會,給所有覺得自己當下此刻不甚完滿的家長們。而今,連「家庭教育」 都可以被雜誌包裝與販售,讓家長們在原本是親子間自然親密流動的時間,都得變成贏的前置 作業,工具性地非得朝著一個目標往前衝去,這無異讓家長變相消費自己「無法接受當下如所 是」的存在焦慮。
為什麼要贏?難道贏是人類唯一的內在趨力嗎?或者贏是人類生存唯一的手段?人類進化史走 過了磐古開天闢地的蠻荒探索,歷經了大自然考驗的披荊斬棘,更在疆土開闊艱辛裡,胼手胝 足走過來,難道我們於今傳承的只有贏這個資產嗎?贏是屬於雄性、力道與掠奪,它相對著母 性的包容、涵藏、孕育與生機的可能,人類演化與文明史不可能只偏廢任何一項,陰陽始終是 相應相生的,一個只偏執母性力量的文化,最後會變得局部與失去交融、整合,甚至錯失新生 的機會,就像多數至今萎靡的古文化;執拗雄性的文化,到最後會演變成無數生靈塗炭的戰 爭、掠奪與破壞,這是西方社會普遍的擴張。贏是因為在一個對於現況否定的基礎,所發展而 來的驅動力,因為匱乏、不足、醜惡、愚昧…種種負面的自我認定,我無法接受「此刻自己如 所是的狀態」,所以我非得要朝著「所想要成為的理想」去贏,於是,於是這兩者之間的差 距,造成了我們的緊張與焦慮,我們無法安住於內在與當下,我們任由贏的紛亂驅力帶引我 們,前往一個夢幻的所在。 如果,我們想要讓自己長得高大一些,以贏過別人,我們的身體就會開始緊張;我們想讓 自己更聰明才智,以贏過其他人,我們的頭腦就會變得緊張;我們想讓孩子變成自己夢想完成 者,以贏過自己的怯弱、虛榮與自輕,我們的親子關係就會變得緊張…於是,我們的社會呈現 集體無意識的焦慮,補洞式的人生汲營,就連孩子初蕊綻放的自然成長與生命探索,都要被框 架在贏的邏輯上,慣性外衝地所有人朝著一個相同目標,飛蛾撲火!因為想贏,我們緊張焦慮 地補洞,因為無止境的補洞,我們變成了焦慮的本身,存在的本身不應該有緊張,因為緊張全 來自於我們頭腦裡的假設、未來、不同有關,我們能否讓自己寧靜下來,安適在當下這一刻的 所有內在,欣賞、接受與讚嘆這一切的俱足,我本身就是一個無法取代、自成一格的生命,就 像我們認定每一朵花裡,都有無可取代的天堂,因此,我們不必去比較哪一朵花比較香、特別 美,因為每一個天堂都已然美好,因此無法比較,或者贏過對方那麼一點,生命豐實如海,因
不想贏,也不想不贏,是因為肯定生命的獨一無二,那是自己也是相對的所有人,生命實相本 是整體與共通;一份欣賞與懂得,生命就會是交融與無二致,那最後是臉上的一抹微笑。 【贏得什麼?】 我們究竟想贏得什麼?金錢、名利、地位、自我形象的愉悅、別人的愛,相互取暖的安 全…,如此加法式的生存手段,到底能否為我們帶來究竟的快樂?一百萬過後是兩千萬,究竟 是該等差級數或等比級數呢?經理再上層是總經理或者執行長呢?感覺自我成功與非凡,接著 該是所向披靡或眾望所歸呢?妻兒子女愛我,接下來是路人甲乙,然後該是人神共讚?我們究 竟要贏得什麼?在玩贏取的疊疊樂之前,我們是否先得讀一下遊戲規則呢?世間凡可堆棧於 前、一個攀附在一個之上的事物,最後都有崩塌的可能,一切歸零,就像面臨出生的撼動與死 亡的地震,這些疊疊樂似乎都是夷為平地的,在無頭蒼蠅似地投入這個遊戲之前,我們能接受 這樣的遊戲規則嗎?我們能了然於心,在面臨崩塌的破敗前,不致涕淚縱橫、不知所依嗎?我 們能嗎? 我們是否願意打破加法式的營求,直視生命實相的遼闊如海,生命早已俱足完滿,所有的 外在追求,不過大雨滴泡,而真正能為海洋注入生命與色彩的,是自己那海納百川的敞開,讓 示現的所有因緣和合,像清流小溪、如江河奔騰,無所撿擇地進入生命的春秋。 在寧靜的敞開中,我們沒有贏得什麼,也沒不贏得什麼,我們只是讓生命兀自體現著全有 的豐盈。
【贏過誰呢?】 我們該贏過誰呢?難道我們該變成一頭執拗的鬥牛,然後將非我的其他人視為眼前那塊挑釁 的紅方巾,我才有生氣、攻擊的動力,否則我將變成一頭坐臥在青草上懶洋洋的乳牛。然而, 一頭鼻孔噴氣的鬥牛真的比發懶安適的乳牛更有存在價值嗎? 為何我們的存在需要有假想敵,才能讓我們活得更有衝勁,甚至前進更有目標?在人我二 元對立的狀態下,我們難道更能體現存在的意義嗎?東方哲學講求的是天人合一,也就是人無 軒輊的整體感,佛家所謂同體大悲,也是讓人升起生命共通的慈悲心,唯有覺察有情一體,我 們才能在慈悲之中體現所有的美好,釋放掉對立的焦慮,解除爭奪的危機,既然都在此岸到彼 岸的同一方舟之上,那麼又何須在渡河的中央,嫌隙地爭執、掠奪,非得將危脆的一葉孤舟翻 覆呢? 只要有二元分化,我們的世界就會有道德的框架,所有標準如刀刃似裁剪,將我們生命整 體恣意卻毫無意義地刀剮支解,好與壞、善與惡、美與醜、智與愚、富與窮、貴與賤…,我們 自我心識所投射的對立幻境,讓我們在兩個極端之間疲累地逃跑,卻不知所終,我們怕自己會 落入惡的這個極端,於是拼命躲、用力逃,才喘口氣以為自己已經達到善的極致,每想到一個 眨眼,怎麼自己又落入了惡的這個極端,只要有二元對立,就會有無窮的相對流轉,「好」的 再上一層是「很好」,於是「好」相對變成了「不好」,所有的對立價值都可以大風吹般地替 換,這是無止盡地像夸夫逐日般,一輩子都像沒命地判逃著。 我們能否安然於一個位置,或者寧靜於一個內在狀態,就像在一個萬姿多彩的花園裡,每 一朵兀自綻放豐美的花朵,是美就無從比較,因為獨特也就沒有絕對的價值標準來評斷,於是 就沒有贏過誰的緊縮與焦慮,只剩在愛裡的自由呼吸。
【贏的起點?】 贏的起跑點究竟在哪裡?是孩子出生那一刻?還是子宮的胎教時刻?甚至是父母擇偶的那 一場天雷勾動地火時?很難想像整個世界都是一個競技場,每個人都摩拳擦掌地聽著砰的一聲 槍響,隨時要如箭地向前衝去,要衝到那兒呢?那裡才是比賽的終點?如果我們將比賽的思考 邏輯反轉,先別管起跑點究竟何在,反而先去深思哪裡是比賽的終點?一次檢定測驗?一次升 學考試?一次升遷競爭?一次考績加級?一季銷售評比?或者一次的蓋棺論定?雖然最終人都 不免一死,但是每個人的壽命有長短,那我們如何能評比呢?一個早逝的天才,與一個壽與天 齊的平凡人,我們可以說誰贏過誰嗎?在死亡面前,輸贏與否真的可以決定我們的生命品質, 或者走得更舒坦與順遂? 人生道途,真的有起跑點或終點的直線發展嗎?它有無可能是條放射線,從無始以來到無 盡的未來,而每個人都交錯如歪斜線,那我們如何找到一個排排站的起跑點呢? 我們將自己設限在起跑點的迷思之中,於是台灣的教育變成一個偷跑的暗自較勁,甲家的 小孩大班學英語,乙家的小孩為了贏在起跑點上,就只好小班開始美語補習,最後搞得丙家只 好胎教時,讓媽媽拼命對著肚子裡的寶寶說英語故事,結果,丁小姐就更絕了,橫豎找個嘰哩 呱啦的阿兜仔結婚,小奸計得逞地跟甲乙丙三家嗆聲,看!那你們見識什麼才是贏在起跑點! 週遭有太多非得孩子贏在起跑點的朋友了,每當大夥一談起,無不虛實地一探各家孩子學 才藝補習的年紀,然後回家不是暗自高興就是焦慮地快找補習班,搞得孩子們在一條父母構築 的起跑點上,各使暗招地看誰比較會偷跑,訛虞我詐地每個人都快精神耗弱了! 既然所有家長都在抱怨教改失敗,孩子的壓力反而比以前更重,那麼有沒有可能選定一 天,大家都噓一聲安靜,不准偷跑,甚至抽開那條所謂的起跑點,讓孩子們一哄而散地向四面 八方跑去,去尋找自己的秘密角落,適性地做自己空間的主人!
謝謝您深省的留言,我深信一個存有全真開顯的世界,那些不能勉力留挽卻可期待的片刻,那 篇文章對我的重點,其實就是對《家庭》這原初關係的一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