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片葉〉


  《歪仔歪第七期》張繼琳在編輯室報告提及,為了製作詩人專輯,他在舊香居書店買了本羅葉的詩集,隔天羅葉逝世的新聞見報;也實在同意《歪仔歪第八期》曹尼的意思,李榮春與羅葉將我領至詩社,加入這群詩歌文藝發燒友。與羅葉是教師同事、詩人同行和人智學同道。《歪仔歪第九期》羅葉紀念專題,我責無旁貸。  

  羅葉過世前一日,我和他還在學校相遇,那日是學校孩子們的社團發表。早上他身體不適送醫,而所感所為,還是學校。他去世那日,晨光中,陸續有數以百計的朋友、學生到聖母醫院助唸。那個周末,教師們也用心冥想著,同時考慮如何對孩子們說。周一,高年段臨時晨會,我因同行身份,帶著師生祝禱,同時,帶讀他的詩〈老酒〉。這時,學校增建新校舍。送行與迎接,兩種心情並行著。

  他在圖書館的座位,那時,竟日點著燈,一切擺置不變,而學校的課堂、教師會議等,開始對他的追念,我和幾位同事誦讀、介紹他的作品,分享生平,同時,籌辦著追思會。大家練唱他愛聽的〈橄欖樹〉,學樂器的孩子們組成樂團,讀他的詩,也讀華德福社群裡給往生者的祝辭,他們已在另個世界誕生。

  不久,圖書館掛起他的詩作,也有個角落,擺設他的作品。周年之際,讀詩追思。也有孩子因為想念,在晨會主動的分享給羅葉的詩,還有他最後幾堂課。以及因他的離去,教師們給出的生命之課,詩之課。

  深深覺得,詩人,死在這兒真值得。

  羅葉離開人世前,我和他有些特別的交接,因為在政大修習楊牧老師的詩經,因此成為往來的信使。其時,他正在己身的基礎上開始接受楊牧的美學。我替羅葉送達的是《病愛與救贖》。

  那年,去年,我在陳家帶那兒和師母高肖梅夜談著,談戴洪軒與羅葉。師母說,羅葉過年前後到她家走一遍,臨行前拍拍她的肩,有種家人的親切。師母第一次見羅葉,大概是以她女兒朋友的身份出現,那時有一群人,他站在茶花下。

  茶花下的青年詩人,後來在紫藤花合圍的學校寫詩。看孩子。

  這輯出現的作者,和羅葉有著或多或少的交集,甚至其彼此間,亦有著交織。成文時間,或為羅葉初逝之春,或夏、秋,或冬天,亦有周年初滿的感懷。這個春天,真冷。

  這春天,沒有羅葉的學校仍持續發展,有許多事仍默默發生。春天的班會,新接的班級,孩子在班會上決定了懷念羅葉老師的談話主題,主席是睿昕。我這才知道,在這個班,羅葉的最後一課上的是:「如果我是…」。

  如果我是一棵樹,「沉沒與沉默/哪一個葉落得更深?」〈迴聲〉

  我夢見羅葉,不說話。只是來,看,經過;我無意間發現他的活頁夾,幾篇手稿。我沒有特別念著他,但確實有些想他。而每次想到他,便佩服他,他的病與他的命,他的紮紮實實的工作,樸直,認真,深刻。

  要特別提吳介民。一位春秋鼎盛的青年學者,羅葉出殯前我每晚到他靈堂誦經,有回載著羅葉這位知交搭車北返,當時,他有著很深的傷悲,我感受的,由其言其文,彷彿見證到一個世代的友誼;這世代的他們,應當是也相信著,詩能改變世界,詩是真實。介民為一本書下的腳註:

  「羅葉,以及運動中所有默默的奉獻者,我們知道你們還在那,不計較,閃爍炙灼的黑眼珠,真情注視著彼此。你們知道,這本書,是為了催生台灣下一輪民主盛世的靈魂而寫。

  理想,獻身,真心以對。相信著未來,相信著許多可能,那些,需要我們投灌心血,也由我們笑,由我們淚。即便生命是病而有痛,有罪而待贖,總是要這樣發熱發亮的活著。

  這些文字,也是為了催生下一輪詩歌靈魂而作。

  一靈。於羅葉冥誔前一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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